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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最美的地方,過著靜靜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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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泳

第一次站在你面前,白沙灣的淺淺灘灘緣緣,孩時的興奮難耐因母親小心告誡而如沙堆積益高。奮不顧身坐你懷裡,坐擁浪裡,被浪你簇擁搔嗬地發笑尖叫,即使跌插在沙裡,傷口泡了海水算以消毒消炎,陽光灑上亮晶晶的金創藥粉,無視傷口再次發叫尖笑吱吱衝向海苑。血水蒸發,結了一層鹽痂,是印記戳章,濕潤帶血的出生證明。 不痛,不痛,我是海的孩子。 我是誰的孩子?夢裡恆常出現的被遺棄情節。總是坐上一班公車(精心挑選對的公車號碼,有一段漫長等待,愈來愈焦慮)之後,公車有時開過站,有時沿途景物更換,到底該在哪裡下站?恍惚醒來,失落之深,一次又一次仍睡在自家的床鋪,有很長一段時間,困擾著我的是:回哪個家?不已是在家了嗎?更有一次,下了站,焦急又期待地小跑步循著熟悉的路線返行(夢裡真是舉步維艱!),「這次,我一定回得了家。」93巷,35號,對了!是這家。按了門鈴出來人竟是陌生,「喔!他們搬走了!」 那棟房屋外型是我曾經住過的潭子小樓,的確,我已經不住在那了。但是當我還在那棟樓裡建築童年時,這樣的夢,早已開始…………….。直到我真正離家,離開母親,離開台中浪蕩,這樣的夢,才結束。還是沒有完成,那夢;如果按了門鈴,有我熟悉的親人微笑開門,該有多好! 還是很痛,有時想起! 掙扎早已成為身體的慣性反射,習於自我對話使我與外時有疏離。也明白那樣的成長道路,其實說來沒什麼特別,希奇古怪的家族不獨我一家;性格,成就了一個人面對世界的態度。我,像一隻老是擱淺的鯨魚,慣於掙扎,流血,雖然幸運重游大海,宛若新生的下一刻,尋常總有再度擱淺的可能。 血,於是不停的流。 冷久了,也有溫暖的時候。眷村的丫頭姐姐幫我洗澡縱容小鬼頭開她家冰箱大嗑食物,記憶的飢餓感也許是在那時捺下最初一筆,至今久久未能收筆;小流氓從互摔椅子到我為他寫小說的感情,在小六畢典那天收到的第一束花-野薑,來不及說聲謝已不見身影,同學告訴我他向人借錢買花,心底顫動,這個有搶劫前科的小流氓竟爲男人婆借錢送野薑? 再來是書。Syaman.Rapongan的《冷海情深》讓我對另一個世界產生嚮往,或許當時對面臨的世界與生活漸趨絕望,一個高中生,得面對什麼樣的世界?高中生仍舊在一個充滿了「我」的世界,「我」要當………!「我」要定讀書計畫!「我」要早睡早起!才能踩過別人!「我」要我要…………而書是怎麼一回事你知道嗎?(教科書除外) 「無我」的世界。書裡只有聲音,沒有「我要」。海裡,有我要的無我,《冷海情深》中只有Syaman.Rapongan的呼吸,我只能屏息,靜靜聆聽。 真正跳到海中,情深緣淺底經歷Syaman所熱愛的世界,乃是大學畢旅前往綠島浮潛。水中的世界,讓我忘形似魚,色彩繽紛的各類魚群生物群羅織眼簾,我知道已來到夢寐以求的世界,他不再僅是紙上桃花源。任而水中卻越翻騰,我大膽鬆開教練的繩索,想證明海中的確無我,我忘形忘我,因為一條魚,是不會被綁著的。 第一次的浮潛著實令我十分難忘,促使兩個月後和A再次前往。抵達時恰好暴雨過後,水中景緻卻變成灰濛濛的地底城市,海藻無力的髮蒼顯露出海的憂鬱與滄桑。我失望而急切的告訴A,「上次不是這樣的,上次真的像在看Discovery」心裡愧疚把A拖來小島,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浮潛,或許懷著一絲希望,妄想深海會比沿岸景緻好,不自覺愈游愈遠,當我再度把頭抬出水面時,死了,好遠,其他的人只剩下一個個小黑點在海上載浮載沉,我早已不夠格成為小黑點,直接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,海平面之上。 在生命交關時,何以會害怕地往下沉? 自認還算擅泳,遂開始游。就像小三學游泳,教練一聲哨令,一群搆不到池底的孩子硬著頭皮噗通下水,黑黑壯壯的教練說,我在對面等,中間游不過去的記得把手舉起來,我就會去救你了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。記不得怎麼學會游泳,只記得喝了很多很多鄉公所游泳池的污水,充滿尿液、泡麵條、甜不辣以及像屎的熱狗屑。喝了好幾個夏天的污水,我,這樣長大的。 其實還記得自己怎麼學會游水。在窒息與呼吸間拉扯自己的生命,一切,靠自己。 是的,差點死在太平洋中。換了好幾口氣,浮出水面休息,我仍在原點,絲毫沒有前進。望著海水,清楚看見一道海流蜿蜒而來,我在海流之上,她將把我送往遠方。 海流很美,但我正快速流失,像沙漏,像Wilson一樣可笑可悲底漂流海上。 Wilson!Wilson! 容不得我猶豫,當下決定橫游越過海流,再往沿岸衝去。在海流上逆泳是我一生難忘的經驗。你會覺得自己正被輸送帶運往他處,他處是未知是待宰歸途是死亡。上帝此時可能嗤之以鼻:一隻渺小的魚竟想逆流而上。 上帝!我不想拍勵志電影或當可愛可憐的Wilson、當課本裡的偉大小魚。小魚只想回家! 小魚終究回家了。她見識到海的美麗與邪惡。 雖然受到驚嚇,小魚還是喜歡海。 並,開始學衝浪!開始研讀海洋人類學。希望能改寫半小時即暈船的爛紀錄。 2005/9/19 獻給夏曼‧藍波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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