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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最美的地方,過著靜靜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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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定日落橋

正午的街道零零落落,都上飯館、咖啡店蔭涼去了,路上寬敞無阻,正適合我這種人散步留連,至少,能看清楚每個經過我身邊的臉孔;不知由何流瀉出的濃郁氣味忽然包覆齒鼻,自書報攤的小報扉頁中流出,自郵桶的無底洞中淌出,自施工中的下水道口飄出;義大利神父說:「是咖啡香,如同地獄一般的黑色飲料。」撒旦賦予咖啡以對抗聖餐的葡萄酒,戰勝檸檬汁、啤酒、紅茶以及葡萄酒,無所不在。整座城市著了咖啡的魔,染上爵士樂的癮,迷戀窗邊的優雅,液體猶不足懼,怕的是魅影幢幢的氣味撩撥一種泥沼色的情欲,安逸得使人沉淪,忘了掙扎。 我得找個地方點根菸,換另一種呼吸方式,讀莫泊桑的戲謔;在最熱鬧的城市中找最孤獨的角落是一項挑戰,然而當焦灼的眼神catch到轉角巷弄的破落光景,流浪者遂有了安身立命之處,蜷曲的狹隘中才有膨脹的自由,讀莫泊桑的戲謔。 Café’ Foy 是自由、叛逆的出口,法國大革命的激情由咖啡豆的烘焙開始醞釀,所以你們說咖啡是帶有民主精神的。選擇黑咖啡的自然與純粹,近乎焦黑的咖啡豆如此蒼老沉鬱,75℃的親吻屬於走過半世紀的老情人,杯落無聲。窗外依稀扉扉,梵谷以紛亂濃稠的顏料潑打於無助的玻璃窗面,雨水一攤攤勾勒碳筆的疾馳隨即滑落,窗外的街景依舊,畫布已抽卸無數愛慾癡狂,再沒有人似梵谷以烈愛灼身,從層層狂亂的線條與顏料中墾掘人生難得的平靜,可悲的是,那難以滿意的執著始終停在量杯底部,一張張的自畫像躺在手術台上屢次解剖,割下的左耳喚醒世人的疼痛,無懼靈魂的赤裸永留畫中;法國的街道你走過,你走入過哪一家咖啡屋是上個世紀的事,店裡懸吊的畫作是窮困的印象派畫家為了一杯咖啡的交換品,咖啡與油畫,魔鬼與靈魂,你與誰打交道? 視線中開始有了她,記憶中的炭筆素描,但是睇凝的眸子說著她不是妳的事實,只是少女的影像復活與妳重重疊契,一樣的弧度盯望街上的聊賴,書籤上卻不是我的筆跡,翻動的扉頁倒退時光流轉,急飲一口乍夢乍醒的銷磨,咖啡只餘下微溫,隔世的戰火情緣閃滅著微弱星火,終於是冷了,是滅了。 以美麗之姿毀滅,予我冰涼的軀體以老死,梵谷同樣的毀滅之美,為什麼是戰爭的利刃強奪妳久蟄的玫瑰?妳流的血足夠餵養一籬薔薇,我的手札卻怎麼也無法浮現水中倒影。 事實上,我閱讀的是兩個不同的女人,一個在眼前,在溫暖的香味裡不經意地模仿妳的動作;另一個也在眼前,在窗外的雨中、在記憶的雨中閱讀我的眼淚,以寒冷淒絕黏附肌膚,不再漫踱。叫喚妳的渴望洶湧難息,替妳點一杯Vienna Coffee,也許能再次聆聽維也納式的獨特喝法,「不能攪拌,享受鮮奶冰冷的悸動;接著品啜燙熱的咖啡;最後沉淪於和著砂糖的甜溺。」自離別的那一刻起,享受不存在於我獨絕的世界,盲目闖蕩茫茫然的城市豈須一派從容作為裝飾!一起帶著曾經遺落的溫柔消失吧!既然杯底復現;我本是橋下的大河癡魂。 不知何時,她已悄然遠離,速寫的筆觸一抹抹淡去。雨停了,霧中人行匆匆,人憶往夢總是戀戀匆匆一瞥,短暫的美好令人心碎,結束一場愧疚的邂逅;原諒只能這樣想起妳的一只空殼,橋上的孤魂偶爾鑽入蒙塵的軀殼裡尋求些許溫度,然後什麼也不要,什麼也不想,靜靜佇立於熟悉的角落,等待流逝的雙雙倒影有回流的一天。 壓低帽沿步入人群的脈動,路上積水乘載四溢的濃香,又是咖啡籠罩的日子,我寧願躲進暗飄霉味的閣樓,讓尼古丁擺佈麻痺的嗅覺,至少,那是一種選擇,選擇追憶逝水年華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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